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518章 尊严是挣来的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还不到凌晨四点,外头一声闷雷炸醒了屋子里熟睡的小两口。林振东揉了揉眼睛,掀开身上盖着肚脐眼的小薄被儿,披着衣服去西屋瞅了两眼孩子。
见俩孩子一个都没醒,松了口气,关窗户后贴心的给盖上小被子。
等他从西屋出来,高翠兰已经穿戴齐整,准备烧火做饭,今天林振东要在外头跑一整天,早上不吃饱可不行。
“对了,小鱼那丫头干啥去了,自从上次回来就一直没见着过。”林振东用清水洗了把脸,朝刚从西下屋抱干柴回来的婆娘问了一句。
当初说好的好,订娃娃亲帮着把小鱼养大,这段时间太忙没闲着,但也不能弄回来,一句不过问。
高翠兰递过去擦脸毛巾,想到自个未来儿媳妇”脸上满是笑容,“你以为昨儿吃的蔬菜哪儿来的,小鱼现在忙着呢!
最近山核桃、榛子啥的山货都下来了,小鱼天天跟着老刘婶子、张大娘她们进山,听说最近没少卖钱,可开心了。”
林振东擦了擦脸上水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山核桃和榛子这种坚果类的山货价格很高,分量也足,即使不是晒干后的干货,一斤也能卖个四五毛,干货甚至能买到八毛钱,和一斤肥猪肉差不多了。
七月末八月初,大批量的山货下山,除了山核桃、榛子、蘑菇、木耳之类的东西,各种蓝莓、灯笼果、天天这种东北山里头特产的浆果也到了成熟的时候。
一直到九月中下旬农忙之前,这段时间山里头基本上不会断人,是长白山附近屯子里的老百姓最能靠山吃山的季节。
“也行,能自个挣钱小鱼也能开心开心,最近我挺忙的,你帮忙盯着点儿,咱答应了人家不能干看着。”
林振东笑着叮嘱一句,随后他想到松花江的洪水,抬头朝着雨越下越大的外头瞅了眼,“雨停了你和翠曼去镇上,帮着告诉二叔爷一声,西头水泡子至少放出去三分之一的水,省着冒漾。”
说完,他忽然想到大前天晚上钱去的方向,寻思过后叮嘱道:“对了,你告诉二叔爷一声,要是有人找他帮忙的话,直接找大队长,别自个跟着进去,不是啥好事儿。”
高翠兰闻言手中揉面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瞅着自家男人,“咋回事儿,进哪儿去?”
林振东凑过去小声和她说了一遍那天晚上见到的场景,以及吴娟躲在柴火垛后头的举动,最后说了自个的猜测。
“艾玛,我就说钱婶儿有点不对劲儿,之前我提前一天晚上说早去做豆腐,钱婶儿都巴不得老开心了。
从上次我和你说的,她俩儿子从镇上回来一趟之后,每次都吱吱唔唔的,不是这理由就是那理由,上次还专门给咱家送豆腐过来,合着是怕我早上去发现啊!”
高翠兰一拍手,手上的白面排出一股白烟儿,扑了她一脸。
“嗯呐,九成是这事儿,咱家别掺和,省着让人家赖上。”林振东用湿毛巾给自个婆娘擦了擦脸上的面粉。
钱方那厚脸皮的要是被沾边儿,说不定会起啥幺蛾子。
再说人家只是想要个能传宗接代的小子,在目前这个年代背景下,虽然不被允许,但他又不是妇女主任挑不出人家任何毛病。
这时候没小子是真挨欺负。
“我知道,我才不管人家那事儿,咱家过好自个的就行了。”高翠兰给了自个男人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后,她把手上擀好的面皮一层层折起来,然后用菜刀轻轻一切,一条同等粗细的手擀面条被分离出来。
高翠兰得意的提溜起来,冲着林振东显摆:“咋样,我特意跟朱师傅学的,这面条一会儿你就吃吧,老香了!”
紧接着,面条全都弄好之后,大锅里的锅盖底下开始噗噗噗’的钻出白蒙蒙的水蒸气。
高翠兰掀开锅盖,淘出来一些热水,放在搪瓷盆里备用。
然后把那精白面揉的手擀面下到锅里,煮熟后掏出放在凉水盆里过一下,瞬间面条变得筋道顺滑,表皮隐约有一种透亮的光泽。
面汤水淘出来之后,锅里水只有刚才的三分之一,热水在滚烫的大铁锅里再次沸腾,一大勺荤油放入其中搅和均匀,味精和盐只用了一小点儿提味儿,最后高翠兰神神秘秘的从碗柜里掏出一小袋这年代乡下十分稀罕的虾米。
“等一会儿可别像咱闺女一样,馋得流口水。”高翠兰傲娇瞅了眼自家男人,毫不犹豫的掏出一把虾米撒进了锅里。
滚烫的沸水下,虾米的鲜香完全被激发,连带着荤油搅和两下,原本清亮的面汤竟然微微透出一小点儿奶白色,鲜香四溢。
高翠兰毫不迟疑,又打了三颗土鸡蛋,放入面汤中瞬间成型,一两分钟后被捞出盖在已经铺满一海碗的面条上,最后淋上这一锅鲜香浓郁的海米汤。
这一碗汤面放在松河镇上,卖两块钱,大家只会说价格太贵自个吃不起,而不会有丝毫的不值得。
光上面的金钩海米就值得这个价儿,这可不是普通的小白虾米,是松河镇镇南供销社供应的金钩海米,一包二两金钩海米要一块二,相当于一斤金钩海米五块五,实打实的奢侈品。
当然,普通的小白虾米也不便宜,一包二两的小白虾米也要四毛左右,一斤虾米堪比一斤羊肉,就比如高翠兰现在从柜子里掏出来给她们四个做面汤的虾米,就是属于这种。
见到自家男人询问的眼神,高翠兰理所应当地说道:“你是顶梁柱,天天干力气活,当然要吃点儿好的,咱闺女和儿子都被你养得白胖胖的,昨晚又吃肉,又吃罐头,有这小虾皮营养够了。”
说归说,其实高翠兰还是舍不得,这金钩海米一斤五块五呢!
林振东心一暖,从那大海碗里挑了一半,宠溺地笑道:“确实是这个理,他俩好日子在后头呢,咱俩先吃。”
小花和虎子长到二十岁才到千禧年,时间早着呢,后头好吃的更多,不差这一点儿。
他俩等到上辈子二零、三零年都六七十岁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动,趁着现在年轻是该多吃点儿好的,这也是上辈子他从年轻人身上学到的价值观。
高翠兰听到这话有些懵逼,瞅着挑出来一半的面条和汤,连忙摆摆手,“我不乐意吃,你多吃点儿,今儿得在外头跑一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振东一把夹在胳肢窝里,拖着进了东屋,放好炕桌后对坐的两人面前一人一碗喷香的面条,只不过林振东碗里的面要多出许多。
“快点儿吃,凉了就不是这个味儿了。”林振东分过去一双筷子,笑呵呵的自顾自挑起一筷子面条,猛地吹了两口气,秃噜噜的吸到了嘴里。
入口海米的鲜和荤猪油的香,搭配上筋道顺滑的手擀面,一点儿不输他上辈子吃的米其林大厨,吃的他连连赞叹,“太香了,太香了,翠兰,老子娶了你真是攒了八辈子的福气,愣着干啥,快吃啊,咋滴,还寻思让老子喂你
啊!”
见到当家的这个满足的表情,高翠兰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不枉费昨儿她特地在供销社等了一下午,就为了抢这些金钩海米,因为朱师傅说用金钩海米做面汤最好吃。
“去你的,没个正经!”
高翠兰幸福地白了他一眼,挑起一筷子轻轻吹了吹,吸溜入嘴里,顿时眼前一亮,眼睛笑成了个弯月牙。
西屋炕上,呼呼大睡的小花踢开被子露出可爱的小肚肚,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晶莹剔透的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嘟囔着梦话,“好香....吃、好吃!”
东屋,林振东最后一秃噜,面条里的面汤都被喝得一干二净,还用水冲了冲碗,最后一点儿底味儿都不舍得放过。
一旁的高翠兰也是如此,满足地靠在炕头,水灵白嫩的脸蛋红扑扑的,舔了舔嘴唇十分满足,“好东西确实不一样,真鲜!等俩孩子起来就不刷锅了,借着底味儿做面汤儿应该也能好吃。”
话音落下,两口子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虚。
吃饱喝足后,林振东穿好劳动布褂子,披上雨衣,瞅了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正好五点钟。
随后他扭头透过窗户望着外头小了些的雨势,深吸一口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神清气爽。
“好像有人在咱家门口?”
林振东刚准备拿着包裹着透明塑料布的劳动布兜子出发,余光瞥见院门口大门侧面露出来一角飘动的塑料布和那只抓着塑料布的手,神色一怔。
高翠兰愣了下,顺着自个男人目光望过去,点点头:“还真是,咱家门口那块没挡雨的地方,是不是柱子等你呢!闻到咱家屋里香味儿,没好意思进来。”
“不能吧,又不是外人。”林振东眉头一皱,披着雨衣走了出去,心里寻思要真是柱子,他非得踹这个虎逼哨子两脚。
冒着噼里啪啦的雨,他害怕吵醒俩孩子和小姨子,朝着院门口轻声招呼:“谁站在门口,咋不进去呢!”
话音刚落,一个满脸雨水夹杂着紫色伤痕的熟悉面孔扭头望过来。
就见陈石头身上裹着块破洞塑料布,里头单薄的粗布衣裳早被雨水浸透,裤腿一路往下淌着水珠,脚上草鞋烂得不成样子,糊满厚厚一层黄泥。
他身侧搁着个麻布口袋,装着山核桃与青皮榛子,瞧这样子,应该是刚从山里赶回来。
“振东哥,山里核桃和子下来了,俺今早去弄了点儿,寻思给你拿来尝尝。”陈石头抹掉糊住眼的雨水,脸上带着恳切感激的笑,把那小半袋子的核桃和榛子递过来。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用一小块完整塑料布包裹严实的钱,擦了擦手上的泥污和水珠子,在身上披着的塑料布底下,数出来五块钱,快速塞进林振东手里:
“振东哥,这是这几天俺在山里捡核桃和榛子挣的钱,你放心绝对干净。
那啥,俺爹要是找你借钱,你千万别搭理他,要是他来你家闹事儿,你就让人找他就行,他和他拼命他就不敢闹事儿了。
还有,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陈石头眼下眼里比前些日子亮堂不少,上次跟那人动过手之后,心里那道坎算是跨过去了,他这才发觉,原来陈老酒也没想象里那般不可战胜。
林振东瞅着他塑料布下仅剩的五毛钱,再瞧他胳膊、腿上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划伤,心里清楚这小子应该没少吃苦,碰上这几天山核桃和榛子大爆发,整了些钱。
按理说这钱他不急着要,这俩小的也不容易。
但林振东沉吟片刻,没把那五块钱退回去,手往雨衣里头劳动布褂子的口袋一端,笑着开口:“成,账就算清了。往后但凡遇上难处尽管开口,咱都是乡里乡亲嗯,谁也不会冷眼瞧着。”
这话不仅给足陈石头应有的脸面,也给了他继续当家”的勇气,他咧开嘴,笑得格外敞亮。
“诶,振东哥,那就先走了,小妹还在家等我呢!谢谢。”陈石头还清欠款,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对于他来说,把振东哥的钱还上,这是他最后的做人尊严。
振东哥信任他,借他钱,给他馒头,他作为一个大男子汉,就不能辜负振东哥的信任,他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那天从王大夫家起来,看着昏迷的妹妹,他真的想立马找一把刀,弄死那个畜生不如的“人贩子”,是大队长拉住了他,和他说了很多从来没人和他说过的话,还给他支招。
小妹好了后,他俩在从王大夫家回家,没找到那两斤苞谷面,想到大队长的话,他提溜着砖头质问他爹。
听到是被振东哥抢回去之后才松了口气,然后瞅着他爹那个怂样,顿时觉得以前太傻了,要是早立起来的话,小妹跟着他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陈石头回头羡慕地瞅了一眼半山腰的红砖大瓦房。
如果有一天,他要是能和小妹盖一栋三间红砖大瓦房,怕是夜里躺在炕上,高兴得都合不上眼。
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抹掉脸上的雨水,“算了,一步一步来,先让小妹能吃饱再说。”
后山东屋,林振东把那干干净净的五块钱散票放到炕上,说了是石头还的账。高翠兰都不由得感叹和佩服,“那孩子是个好苗子。”
林振东若有所思朝院外望了眼,决定再观察观察。要是过段时间确认陈石头真能立起来,不被他那酒鬼老爹重新压下去,他还真寻思培养培养。
从陈石头和陈小妹的感情来说,说明陈石头是个重情重义的小伙子。
卤味儿店经过会员制之后,松河镇的生意基本上已经做到了顶点,如果要是再发展,估计就要往永安县城那边瞧瞧了,到时候肯定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手。
这也是昨天林振东和大刘唠嗑儿产生的念头,松河镇比一般县城要好得多,经济发展和基础设施也都跟上来了,但毕竟只是一个镇,人口远远不如永安县城。
永安县城之前是由三个镇一起合并成立县中心,才有四个大型国营工厂,在整个吉市管辖的外五县中,论人口算是第一大。
卤味儿店的发展离不开人,自然越多的人口生意就能做得越大,只不过如何去永安县城开店做买卖是个问题。
林振东忽然想到陆主任和他说的个体户大赛,或许是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