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第520章 临时变卦
林振东一听还有竞争对手,抬眼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
看到对方一身的确良短袖配同料长裤,手腕上还戴着块上海牌手表,心里立马有了数,这人十有八九就是刚强昨天在电话里吐槽的那个羊贩子。
周大山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挤进院子里,视线径直落在林振东身上仔细打量,见对方不过二十出头,一副年轻后生模样,心底顿时浮起几分轻视,同时松了口气。
这么年轻的后生撑死也就能收那两车羊,郑国锋他们大队至少要一口气卖出去两千头,才能保证下半年牧场稳定供给,指望他根本不现实。
前阵子一场冰雹席卷全市周边,各地养殖户生怕牧草供应不足,全都赶着抛售牛羊,周边鲜肉存量充足。
唯独引松工程临近收尾,工地急需大量肉食犒劳工人、提振士气。
想一口气吃下两千头羊,至少得打通一两个附近没大规模养殖户的县城销路才撑得住,周大山压根不信,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能有这般门路。
“你又来干啥!”郑国锋瞅了眼那一车队的大解放,眼神中闪过一道道精光,底气十足的怼了一句。
他之前还真以为周大山可收可不收,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刚才周大山一吐噜嘴报出的四毛五价儿,更让他确定,那边肯定给了周大山不低的价儿,只不过这个杂种艹的瘪犊子玩意,一如既往的黑心。
周大山笃定林振东根本算不上对手,心里一松,当即摆出一副施舍般的姿态,轻蔑斜睨了林振东一眼,转头对着郑国锋伸出五根手指:
“当然是收羊了,四毛五一斤活羊收购,我带了秤和车,你现在点头咱就装车,今儿我带来了七辆大解放,一口气能拉走五百头羊。接下来还有大买卖,不出两天,剩下的一千五百头羊我都能拉走,够诚意了吧!”
这话刚落地,红旗农场四大队队部院里瞬间鸦雀无声。
四大队老少爷们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在院中三人身上,谁也没料到,这个屡次变卦的羊贩子竟能说出这种话,条件实在诱人。
同样的价格,两天时间全部的羊拉走,比那年轻小伙子持续好几天的买卖,要踏实得多。
“东哥!”
柱子满脸焦灼地凑到林振东身旁,刚想开口劝说,对上林振东沉稳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振东目光落在一旁露出沉思表情的郑队长身上,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现在决定权并不在他的手里。
如果郑国锋真的临时变卦,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再去寻摸寻摸。
红旗农场养羊的大队不止四大队一个,第六生产大队之前听刚强说也是转养的细毛羊,不行他就高价儿去六大队收一批细毛羊,就是这一趟可能不挣钱了。
不过,他昨天都联系好了镇上那么多工厂的采购,答应的事儿必须做到,即使赔钱也得干。
这不仅关乎着他的面子,更关乎到卤味儿店的口碑和未来生意,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郑国锋寻思片刻后,抬头看着穿得溜光水滑的周大山,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我怎么确保你不会反悔,万一今天收了,明天不要了咋办?”
听到这话里的意思,郑国锋似乎是心动了,把一旁的郑刚强急得够呛,眼泪吧嗒一下就涌了出来,上前一步:
“二叔,你啥意思,东哥都来了,之前咱们都商量好,羊都装车了!你这么干,还要不要脸了,之前你不是总说人活着一辈子最重要的诚信,你咋能这样呢!”
郑国锋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个便宜大侄子,这话骂的他牙痒痒,直接给了他一脚,“去你娘的,滚回去待着得了。”
说完,他脸上笑眯眯的看向面前的周大山,再次试探道:“还有钱咋给,现结吗?”
柱子见此情景气得浑身发紧,攥紧拳头,咬牙瞪着临时变卦的郑国锋,刚要上前,手腕就被林振东牢牢按住。
林振东瞅了眼郑国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略有些怀疑,冲柱子低声道:“看看再说,对方人多,别动手!”
按照他对郑国锋的了解,他不应该是这种人。
大前年也出现过这种情况,红旗农场遭受洪涝灾害,那一年粮食产量出人意料的少,大规模减产导致农场收公粮十分困难。
农场特意派了他们这些人去挨个大队收粮食,没少被冷嘲热讽,甚至有的脾气暴躁的大队直接动手,这也是派他们这些人的意义。
只有四大队,郑国锋打头交公粮,态度很好,还给了他们热乎水喝,答应好的公粮一粒儿不差,甚至听说郑国锋为了能让大队里的人少交一些,把自己家的口粮都交上去了。
这么一个重信誉的人,对面也才给四毛五,还是两次三番放鸽子的人,按理说不会变卦。
周大山听见这话,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眼圈通红的郑刚强。今早就是这小子在电话里骂他,他向来记仇,此刻见对方哭喊失望的模样,心里痛快得不行。
不过,郑国锋既然答应的这么爽快,他就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收羊咱们可以签盖公章的正规合同,这批羊今天装车我当场拉走,余下一千五百头分批次,半个月之内全部清完,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周大山脸上挂着一脸精明的笑说道。
这样一来,他完全可以把剩下一千五百头压在半个月后拉走,能省半个月的粮食,还能防止自个弄回去掉秤,至少能省下大几百块钱的成本。
接着,他瞥了眼郑国锋没有太大变化的表情,说明这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得寸进尺的继续说道:
“两千头羊,七八万块钱肯定不可能现结,我也得等那边回款,这样说不定年前入冬后咱们还能合作,四个月结清咋样,也不耽误咱接下来的合作。”
郑国锋瞅着周大山得意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
说是四个月结清,到时候这瘪犊子肯定会拖着不给,然后入冬收羊往死压价儿,要是不卖给他就不给结钱,为了回款一准被这个瘪犊子拿捏。
“我听说那工程十月份就要收尾了,以后还有合作?”郑国锋假装不懂,面带兴奋的试探道。
见到这一幕,四大队的众人全都沉默了。
这一副出尔反尔的小人做派,在场乡亲们看在眼里都格外扎眼,可谁也没法开口指责郑国锋,准确来说是没资格。
大队长为了全队人的羊,连日四处奔波找销路,几夜不曾合眼,如今对着先前折辱过自己的人,还得陪着笑脸周旋。
他这一切操劳全是为了大伙,就算当众数落他能一时痛快嘴,可谁又忍心辜负大队长这份苦心。
院子里气氛沉闷得喘不过气,郑刚强那边被他爹死死拽住,红着眼睛哭嚎着冲郑国锋怒骂,他真的是气坏了。
林振东站在大队长旁边,表情却十分轻松。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郑国锋给自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和一旁的柱子对视一眼,抱着膀子看好戏。
从郑国锋这几句连环追问下,林振东已经猜到郑国锋是想要套一套话儿。
周大山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沉浸在拿捏四大队的喜悦中,随口炫耀:“确实要收尾了,不过剩下清理工作人也不少,不瞒你说我一个远房亲戚是引松工程的采购,其中门道,您懂的!”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针,大手一挥:“别磨叽了,赶紧装车,下午三点我要把羊送过去!”
听到这话,郑国锋粗糙黝黑的国字脸上咧开嘴,同样开心的回头给了老支书一个眼神,呟喝道:“告诉六大队那边,前郭县工程那边缺羊肉,能不能拿下就看他们自个的本事了。”
周大山瞬间懵逼,盯着郑国锋脸上得逞的笑容,意识到自个被套话了,心中怒火中烧。
“你...你套我话!”周大山气得手发颤,指着郑国锋怒斥。
郑国锋扒拉开他的手,冷笑一声:“套你话咋滴,扬了二正的玩意儿真以为自个是个人物。马勒戈壁的,老子告诉你,就算你现在给到五毛钱,只要老子在四大队当一天大队长,就他娘的不卖给你,懂?呸!缺德带冒烟的狗
比。”
“扔出去,当害!”
郑国锋冲着院子里面露喜色的老少爷们一挥手。
那些早就看不惯周大山的汉子一拥而上,像猪似的把他扔了出去。
那些运输队的卡车司机屁都不敢放,他们只是被雇开车,又不是打架的,灰溜溜开车离开。
等院子里清净之后,郑国锋冲着一直没吱声的林振东笑了笑,粗糙巴掌把胸脯拍得哐哐响,承诺道:“林老板,你放心,我郑国锋活一辈子就活个诚信,答应你的事儿绝对不带反悔的。”
紧接着,他扭头瞅着院子里的老少爷们,高声吆喝:“还没和大家说,昨儿晚上我和林老板通电话,林老板这边不要羊皮,承诺羊皮都给咱们大队用来抵公账上的税,羊皮卖出去多余的钱说是和咱四大队的人交个朋友!
咱也不能差事儿,我相信林老板的人品,卖羊不差这一两天的时间,谁家要是草场不够了,到处窜,心里也别不舒服。”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一阵掌声响起来。
细毛羊的羊皮挺值钱的,只不过现在的季节不算好,顶多算得上三等羊皮,晒干炮制处理后一张大概能卖个三到五块,抵公账上35%的应交所得税和加在一起大约有6%的营业税、交易税等等杂七杂八的税费绰绰有余。
两千头羊的羊皮至少能卖上八千多,税费抵消过后估摸着还能剩下一千左右,这个交朋友的方式可谓是十分大方了。
“林老板,有事儿吱声,咱四大队汉子打个奔儿都不是个爷们。”
“对,林老板,要羊就说,等过年俺家送你一头尝尝鲜。”
“林老板大气,不像刚才那犊子,俺早就瞅他不顺眼了。'
这一声声的夸奖差点儿把林振东夸飘了。
其实得亏郑国锋的提醒,他才想起来羊皮也是能卖钱的,只不过羊皮处理的步骤和时间比较长,两千张羊皮他一个人肯定弄不过来,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省着麻烦。
正常两千头羊的利润大概在一万六左右,刨除用车成本,他还能剩下一万二的净利润,不走公账个人税率要高出许多,交完乱七八糟的税费羊皮钱正好抵消了。
走公账要比私人贩运税率低了一些,省下来的一千多块,其实也是用了人家的便利,索性林振东就直接用羊皮抵了。
郑国锋也很高兴,羊皮走大队的公账又是一笔收入,虽然也要交税,但今年公账上的收入和税费足以争一争红旗农场中的头名。
交税多,明年的税收减免会更多,农场的专项扶持资金,各种指标分配更优先。
就像是今年六月份红旗农场招工指标、工农兵学习、干部培训、基础设施建设等等,都是去年表现最好的第二生产大队优先选择。
刚才他说周大山就算提到五毛钱一斤,他照样也愿意和林振东交易,同样是这个理儿。
四大队的羊虽然是集体一起售卖,但这不是大队账上的集体财产,属于个体羊贩子和社员自留羊的交易,像周大山交税是交他个人的所得税。
现在多了一步,是林振东委托大队集体帮忙收羊,林振东负责渠道和运输,然后和另一边各大工厂进行公对公的交易。
钱是直接能进入公账的,然后通过公账付到社员个人,每个人拿出运输费和渠道费私下里给林振东。
相当于把林振东的个人所得税转移到了四大队内部,公公的买卖也好做,这需要绝对的信任,因为林振东那部分钱是没有任何保障的。
他们要是没良心,大可以不给林振东钱,说是纯帮忙,林振东也没办法。
这方面林振东当然已经想到了,才没有一次性运送太多羊,只要松河镇那边的交易和运输渠道掌握在他的手里,这就是相互制衡的完美局面。
“时间不早了,上车,回松河镇!”林振东招呼一声,扭头让柱子去里头把那俩卡车司机叫出来。
郑国锋那边也开始清点要带的东西,和跟着一起去松河镇杀羊剥皮的人。
除了他之外,剩下五个人里四个都是队里一等一的快手,在大队养羊之前就给农场羊圈干活,还有一个就是眼圈通红,一脸不好意思表情走过来的便宜大侄子郑刚强。
“二叔,俺...俺错怪你了。”郑刚强黝黑的脸蛋子泛起一抹羞愧的红,咧着嘴不好意思冲他二叔道歉。
郑国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盯着这刚才没少骂自个的便宜大侄子,冷哼一声:“别,你可没错,还有被叫我二叔,刚才是谁说的要和我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
被这一幕一说,郑刚强整个人爆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一会儿,吧嗒吧嗒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摔在地上碎成八瓣儿。
郑国锋听到这抽抽搭搭的动静,知道不能再逗着爱哭的大侄子了,抬脚照着他的后腚重重踢了一脚:
“他娘的,就知道哭,人家都说娘们是水做的,动不动就哭。你这都比不上咱大队里的好老娘们,和前几年南方来的小知青一个德行,人家南方姑娘好歹长得水灵,你个糙汉子哭唧唧的瞅着人心烦,给老子憋回去。”
郑刚强擦了擦眼泪,瞅着二叔的表情知道他没真生气,咧开嘴又哭又笑的,十分滑稽。
见到这一幕,院子里掀起一阵哄笑声。
在大家的打趣声中,林振东带着四大队的六个汉子上了车,拉着满满两车细毛羊开始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