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事儿你就吱声。”

    林振东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想到刚才在钢铁厂见到的横幅,疑惑地说道:

    “刚才我去县里钢铁厂送羊肉,瞅见门口拉了恭喜考上重点大学的横幅,听说今天集体出录取通知书,有为咋还没收到呢!”

    “这玩意分地方,吉市或者省城的就早点儿,不过有为报的是哈工大,要是能考上应该快了。”

    秦秀莲提到录取通知书,脸上明显有些忐忑,接着说道:“我寻思要是明儿还没有动静,八一过节那天,我准备请一天假,带着有为去县里瞧瞧。听说八一县里放红榜,看到成绩心里也有数了。”

    林振东想到那俩重点大学确实都是省内的,了解的点了点头。

    见到秦秀莲脸上的担忧,想到上辈子秦有为的是状元身份,笑着安抚道:“有为这么努力,聪明,一定能考上好大学的,按照有为平时的成绩,咱们永安县今年高考的县状元大概率就在你家,你可得多准备点儿东西,喜糖、

    鞭炮啥的。

    算了你也别准备了,咱卤味儿店沾沾状元的喜气,等晚上回家我让翠曼准备准备,弄个横幅。到时候成绩出来,往咱家店门口一支,别人一瞅,好家伙,这家店员工儿子出了县状元,说不定还能拉一波会员。”

    “别别别,还没信儿呢,万一....呸呸呸,没有万一,我自个能准备,你有心了。”

    秦秀莲听到林振东的话,笑得很开心,要是她儿子能考上大学,就算是现在攒的所有钱都用来买喜糖,都值得。

    闲聊的工夫,柱子和那个大车司机已经把十套被褥用大的透明塑料布包裹起来,搬到了大解放的后车厢。

    林振东瞅着时间紧、任务重,没多磨蹭,跟着大解放离开往松河镇东郊去了。

    县里头钢铁厂送完,剩下三百多头就轻松多了,等林振东回来已经弄好了一半。

    他带着柱子又开始送货,一直到晚上六点多,才把最后剩下的一车剥皮、清理干净的细毛羊,送到了铁路工人食堂。

    晚上六点四十,历经四个多点的劳作,终于结束了今天的所有活计。

    茅草屋子里,林振东盘腿坐在炕上,周围围着一群满脸疲惫的汉子。毕竟三十多个人,就算是没有窗户遮挡,一屋子臭脚丫子味儿和汗臭味儿迟迟挥散不去。

    林振东不想在这儿磨叽,直接抽出一整沓大团结和有零有整的散票,推到了炕沿儿上今早接他的大车司机面前:

    “十二辆车,一辆一天一百零八,一共是一千二百九十六,梁师傅你点点,然后麻烦你给你们车队的师傅们分一下。”

    趁着那老师傅清点着,林振东跟郑国锋商量了两句,确认之后接着说道:“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剩下的羊和今天差不多,不过明儿得麻烦你,结束之后把郑队长他们送回红旗农场,可能要走夜路。

    不过相对应的,我再多给那一天的工钱,不让你多跑一趟,你看行不?”

    梁师傅放下手里的大团结,听到能多赚钱,脸上浮起一抹感激的笑,立马答应下来:“林老板你放心,我保准给郑队长他们安稳送回家。

    眼看着那些卡车司机每个人都分到各自的工钱,林振东笑着摆了摆手,除了梁师傅一会儿要送他俩回家之外,剩下都让先走了。

    这也是他为啥要把这趟活儿给梁师傅的原因。

    等屋子里的人少了三分之一后,林振东从劳动布兜子掏出三十沓大团结,推到郑国锋的面前,说道:“今儿过秤是835头细毛羊,一共是66500斤整,一斤四毛五给你凑个整一共是三万块钱,你点点。”

    这么一大堆钱被推出来,四大队的老少爷们脸上全都露出笑意,这是他们一整个大队的辛苦钱,看似很多,但分到每个人的手也没多少,其中还有近一半的成本。

    那边清点的过程中,林振东从兜子里剩下的五千六百块钱里头又抽出来一千二,扔给了一旁盯着那一堆钱发懵的柱子,笑骂道:

    “你他娘的有点儿出息,以后老子还寻思带你挣大钱,少给老子丢人。这一千二你拿着,这眼瞅八月份了,盖房子抓紧点儿。”

    柱子瞅着手里的钱,憨笑的挠挠头,数都没数直接揣进了裤子里头,塞得鼓鼓囊囊的,看得众人哈哈大笑。

    等郑国锋清点好之后,林振东和柱子坐着大解放回去了。

    两盏车灯照得乡间土路一片通明,听着路边的虫鸣蛙叫,林振东的胳膊愜意地搭在车窗上,心情不错的吹着口哨。

    他的四千四相比起红旗农场四大队那一大摞大团结来说没有那么震撼,但这些都是他的净利润,算上之前两天的一千五,倒腾羊已经赚了六千块钱。

    按照订单来说,明天还能赚个四千五六,这一趟下来就赚出个万元户,要不说二道贩子赚钱呢!

    与此同时,晚上七点,松河镇西头高家姐妹卤味儿店前厅的电灯才灭掉。

    刚刚收拾完后厨的赵斌,送走了同样在镇上住的朱师傅,回头瞅见秀莲姐搀扶着有为出来。

    沉吟过后,脱掉了身上的围裙,主动开口道:“那啥,你俩等我会儿,我锁门送你俩回去,省着那个老犊子大晚上再去闹事儿,给他开开皮就老实了。”

    “不用,你累一天早点儿休息,我们娘俩能行。”秦秀莲听到赵斌的话,连连摆手拒绝,想到那张大国最近频繁的闯进来找有为嘘寒问暖,脸上有些无奈。

    那老犊子也就是仗着她家里没个顶事儿的男人,和碰到林振东之前,借他钱想要占她便宜的老鳏夫一个德行,但她确实没啥办法。

    赵斌没听她的,自顾自的锁好了门,然后瞅着被搀扶着的秦有为,直接半蹲在他前面弯下腰,笑着道:“你上来,我背你回去,下雨道儿稀泞不好走,大晚上的别摔了。”

    说着,他想到秀莲姐说的打张大国打折的拐棍,回头看了秦有为空着的手,笑着道:“正好东哥他二叔爷拐棍也折了,我托翠曼姐帮你在他们屯子里做个新的拐杖,估摸着后天要是去县里能做好。”

    “这...”秦有为看着面前蹲下准备背他的斌子哥,心中触动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没主意的他看向了他娘。

    秦秀莲见状摇头叹了口气,笑着道:“上去吧,以后记得你斌子哥的好,要是有出息咱店里头的人都别忘了报答。”

    秦有为点了点头,上了赵斌的背上,认真的承诺:“赋子哥,谢谢你,还有东哥,嫂子和翠曼姐,还有良子哥,等以后我要是有出息,肯定不会忘了你们。”

    “害,不用,搭把手的事儿,搞得这么沉重嘎哈!”赵斌背上秦有为轻松利落的起身,瞅了眼旁边皮肤越发白皙的秀莲姐,憨笑一声:“咱回去吧,有空多给有为弄点儿肉吃,这孩子都瘦得轻飘的,还没一头梅花鹿沉,这咋

    行。”

    听到这话,秦秀莲摇了摇头,看着同样年轻的赵斌,颇有种年少老成的感觉,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和林振东一样成熟得不得了。

    三人朝松河镇西边平房的居民区走去,很快就回到了秦秀莲家门口,果然见到靠在门上等着娘俩回来的张大国。

    张大国昨晚找个女人好好潇洒了一番,今儿回来为了能够让儿子回心转意,特意从旧货市场淘弄了一只旧钢笔,寻思献献殷勤。

    拖住秦秀莲娘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张大国寻思彻底认回这个儿子,明年继续供他念书,继续给自个挣钱,每年一个名额,八百块钱,足以让他衣食无忧。

    等以后这瘸子岁数大学不了了,就让他随便去找个工作,给自个养老。

    他想的挺美,但秦有为不是个傻子,根本不领情,只能慢慢磨,磨到她们娘俩习惯就好了。

    “有为,爹给你买了....”张大国听到动静转过头,刚寻思显摆显摆手里的旧钢笔,扭头便瞅见上次揍自个的那小子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并且见到自个后,那小子立马放下了背后背着的秦有为,顿时让他心头一紧。

    这小子可真是下狠手,上次他缓了好几天才从炕上爬起来,这几天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被打。

    张大国立马起身,二话不说往黑的地方逃,赵斌扶稳秦有为落地就落后了不少,追上去因为周围乌漆嘛黑的,天上月亮也被乌云遮住,周围巷子四通八达,在一个偏僻的岔路口追去了那老子。

    “呸,马勒戈壁的,你最好别让老子抓住,不然非得揍得你妈都不认识你。”赵斌不甘心地冲着旁边啐了口唾沫,瞅着前头漆黑偏僻、土路泥泞的小巷子,骂了句才离开。

    随着脚步声离开,过了五六分钟后,赵斌又杀回了巷子口,依旧没听见附近有动静,无奈的叹了口气,彻底转身回去了。

    另一边,等赵斌回到秦秀莲家门口,搭眼就瞅见了拿着手电筒一脸担忧的秦秀莲,咧嘴一笑:“秀莲姐,那王八犊子都不敢跟我打,得倒是快,等下次我偷摸跟过来,逮住他一定好好揍一顿,你别怕,有事儿吱声!”

    听到这话,秦秀莲心头一暖,见到他身后衣服被刮破,关心地拍了他的胳膊:“嗯呐,知道你厉害,咋不小心点儿,进屋你和有为唠唠嗑儿,我给你把衣服缝缝,都挂坏了。”

    “诶!”赵斌憨笑着挠挠头,老实巴交地跟着进屋。

    刚进屋毫不避讳的就脱了身上被刮破的劳动布短褂,露出一身精壮的结实身材。

    秦秀莲脸一红,不经意的瞥了两眼后,强忍着扭过头拿针线,嗔怪道:“你...你咋这么猴急,我还没和你找衣服,咋就脱了。”

    “这有啥的。”赵斌无辜的挠挠头,平常在后院劈柴他也经常光膀子,又不是没见过。

    他大大咧咧的坐在炕沿儿上,瞅着低头给自个缝衣服的秀莲姐,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色说道:

    “秀莲姐,我觉得那王八犊子有点儿不对劲儿,这段时间他太殷勤了,就像是我们山沟里盯上梅花鹿的豺狼群。每天晚上都来烦你俩,像是故意让你俩放松警惕。

    你说他会不会是寻思最近要给送通知书,故意逼得有为不得不白天去店里帮忙,然后他好截下有为的录取通知书,你俩就范!”

    秦秀莲闻言愣了一下,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没事儿,明儿我去趟邮局,告诉送信那人一声,要是有有为得快递,直接送到卤味店儿就行了。”

    与此同时,窗户外头以为赵斌已经回去,偷摸溜进来的张大国,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睛里闪过一道道贼光。

    他瞅了眼光膀子坐在炕头的赵斌,心里冷哼了一声,不过还要感谢他,给了自个一个让那瘸子认祖归宗和这娘们老老实实服侍自个的主意,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