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冒充建文后裔: 第176章 转道北上
七月初六,太平府衙。
两个多月以来,向东一路推进,从武昌到九江,从九江到芜湖,从芜湖到当涂,一路攻城略地。
南京西面的门户已经被逐一拆除,如今已经抵达了太平府。
这里距离南京城不过百多里之遥。
再有三五天,就能抵达南京城下了。
此刻的朱铭正坐在桌前翻着一本小册子,册子也就两三寸见方,巴掌大点。
上面的字迹有些难看,但他看的很细致,也很慢,每一页都要看上半天。
他一页一页的翻,用了大半天的工夫,才终于将这本拢共五十多页的册子翻完。
然后便坐在那里不动弹了。
他的脸绷得紧紧的,但目光有些空,像是在出神,或者说发愣。
见他这幅样子,旁边的贾演试探的喊了一声,“殿下?”
朱铭没有反应,坐在那里又发了半天的呆,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去把诸将叫来,议事。”
贾演没有动弹,感觉他状态不太对,忍不住问道,“殿下没事吧……”
“我没事,去把他们叫过来。
“……是。
闻言,贾演抱拳应了一声,旋即又不太放心的看了看他,这才转身走了。
朱铭仍旧坐在原位,垂眸看着手里的那本册子。
里头说黄台吉分两路,一路携辎重俘虏北上,而另一路约十万骑,不携辎重俘虏,径自往南而行。
还是黄台吉亲自率领。
虽然写信报的暗探说目的不明,但他很清楚黄台吉要去哪儿。
山东。
只能是山东。
鱼米之乡,没遭到什么战乱天灾,不仅富庶,而且军队先前都被调走勤王了,守备空虚。
没有比山东更合适的地方了。
况且崇祯十一年的戊寅之变,清军屠戮完京畿之后,也同样去的是山东。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太平府衙的正堂里,人已经到齐了。
朱铭一贯的直来直去,将那本册子拿起来,“我方才收到的信报,京师传来的,密云陷了,昌平陷了,顺义陷了,通州,良乡,房山,宝坻......全部沦陷。
四野。
京畿各州县已无完土,无数百姓死难,京师城外,数十万妇女被掳走,哭声响彻城中守军出不得城,城外勤王军也不是鞑子的对手,鞑子把京畿屠戮一空,然后打着各官免送的旗号走了。
但走的只是一部分,带着掳来的百姓和辎重回关外,黄台吉没有走。
他带着主力南下了,约十万人,目标....应该是山东。
堂中寂静了片刻。
然后左良玉第一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殿下方才说鞑子要去山东?"“嗯,山东乃鱼米之乡,自古富庶,如今又守备空虚,在那帮鞑子眼里这便是肥肉。
到那时,他们会像在京畿那般,一路屠过去,德州,济南,兖州,济宁,临清…………….
所有州府,所有村寨,一个一个的屠,一个个的杀,届时整个山东会变的和京畿一般,成为人间地狱。’说到这里,朱铭停了下来,扫了一圈众人,“所以我的意思是,领兵北上。"“北上?”
话音刚落,贺人龙便接言了,“殿下,咱们如今离南京不过百多里,南京城门已经关了大半个月。
城中守军士气低迷,据探查,援军根本就无望到来。
再有两三日,前锋就能抵达南京城下,再等候一段时日,三路大军齐至,南京指日可下......这个档口,殿下说要北上?”
“不北上难道坐视山东百姓遭鞑虏残害吗!?”
这突然的咆哮,让堂中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就连朱铭也有些意外的看过去。
因为突然叫喊的人是左良玉,甚至他的眼睛都红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随后左良玉直接跪倒在地,冲着他叩首道,“殿下,末将同意北上之议,望殿下救我山东百姓!”
朱铭这会儿忽然想起来,左良玉似乎就是山东人。
他没接茬,只是问道,“张献忠和洪承畴到徽州了是吧?”
贾演开口道,“回殿下,前两日送来的塘报说,已到新安,算算脚程,现下离南京应该也不远了。”
“派人传信给他们,就说我要北上,会把北路的罗汝才和白文选他们也一并带走。
他们带着南路六个师继续打南京,能打下来就打,打不下来就等我回来再说。
李定国闻言皱起眉,“殿下,若把北路的人马也都带走,那就只剩南路这一路人马,面对南京守军,孤军怕是难以为继....”
“那就不打了。”
去。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有人动动嘴唇想劝一劝,但终究还是咽了回毕竟连不打南京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明摆是铁了心了。
劝也劝不住,何况还有个山东的左良玉在那跪着,而且他状态不大正常。
劝谏的话说出来,不仅没用,说不定左良玉还得跟自己拼命。
“下去准备吧,迅速整顿兵马,即刻动身。
“是...”
堂内诸将皆抱拳领命,鱼贯退出,左良玉则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走了。
目送着一众人离开,朱铭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很不理性的决定。
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但若是他不..…………………
“虏兵大至,沿途伏尸百万,后屠济南,城内积尸十三万余。
诸妇女为免遭凌辱,溺明湖者数万,投井自缢者半.......虏兵退走,引火烧城,济南焚掠一空……………”
这是戊寅之变时,关于济南之屠的记载。
而山东的兵马被调到京师勤王,又连番遭遇败仗,如今山东空虚,届时的情况只会比史书上所记载的更为惨烈。
所以他不后悔,一点也不。
了。”
“贾演。
“殿下。’“派人回襄阳传信,让曹文诏,曹变蛟叔侄前来,就说...我如今要去打鞑子旌德县县衙。
张献忠蹲在门槛上,端着一碗凉茶,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
洪承畴站在堂中,面前摆着一副舆图,正凝神观看。
自打从襄阳出发,南路六师一路沿江向东,经岳州,过长沙,入江西,连克二十余座州县。
几乎是畅通无阻的推进到了徽州府地界。
如今已经抵达了旌德,前方就是宁国府地界,再往北走就是南京。
他们打的并不慢,但显然是赶不上中路了。
据前几日的塘报,殿下那边已经打下了太平府,据南京不过百里之遥。
正在这时,张献忠忽然开口道,“洪承畴,你说殿下那边应该抵达南京城下了吧?”
洪承畴没有转头,仍旧盯着舆图,旋即开口道,“按脚程应当是到了,因此咱们得加快行军....毕竟若南京诸臣识时务的话,保不齐会直接开城献降。
闻言,张献忠咧嘴一笑,“那敢情好,等殿下进了南京,咱们到时候直接过去参加殿下的登基大典。
洪承畴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有什么可乐的。
毕竟若南京那帮人真的开门投降了,那他们这南路的功劳可就要大大折扣,直接成陪跑的了。
这姓张的居然还能笑出来,有毛病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片刻后,一个传令兵跑进了院中,随即单膝跪地,“大都督,洪大人,殿下命人送来的令书!”
“看来还让你说着了,殿下那边可能是真进南京了。”
说着,张献忠站起身将碗里的凉茶一口喝干,然后走过去接过传令兵呈上的令书,扯开封口,展开去看。
然而刚看了几眼,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随后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迷茫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殿下不打算打南京了。”
洪承畴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什么意思?”
“殿下要北上…………”
张献忠把令书往他那边一递,“你自己看吧。”
"I"1洪承畴走上前接过,低头看了一遍,然后眉头皱的更紧了,半晌没有言语。
张献忠已经蹲回了门槛处,把手里的那只空碗放到脚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感慨的开口道,他?
“当初在凤阳,我头一次见到殿下时,是他跑到我的大营里头谈判。
那时候我还想着这人的胆子真大,居然敢只身来我这谈判,就不怕我一刀宰了可后来我慢慢晓得了,他是心善,之所以来谈判,很可能是为了保住陵上那两千口子的人命。
他这人啊,最见不得百姓受苦。
从凤阳到襄阳,从襄阳到南阳,再到湖广,他干的那些事.....
肃军纪,分田地,废徭役,废丁税,养孤童,桩桩件件,都是冲着让百姓日子过得好些去的。
说到这里,张献忠停了下来,随后他偏头看向洪承畴,“如今都到了南京城跟前了,听说鞑子要去打山东,他二话不说就掉头北上,你说,他是不是有些太……”
他想说是不是太傻了,但又觉得这话有些不敬,便又咽了回去。
洪承畴没答话,他仍捧着那封令书低头看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见他不言语,张献忠又自顾自的道,“确实是,但我当初之所以甘心奉他为主,恐怕也正是因为他这个性子。
我老张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敬佩他这样的人,跟着他也觉得心里头踏实。
说罢,他呼了口气,又问道,“现在怎么办?殿下北上打鞑子去了,咱们呢?”
洪承畴又想了片刻,才沉吟道,“殿下北上,把北路人马也带走了,若要攻打南京,只剩咱们这一路。
而南京城中守军.....据先前探查,自大军动身以来,南京朝廷便一直在抽调周遭州县兵卒。
加上城中本就有的,合计七八万之数,若再临时招募些民壮,十万定是有的。”
“十万...咱们也才九万来人,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打了?”
““不,打。
怎么打?那南京城里的火炮,城墙,护城河,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又至少有十万守军,靠咱们啃得动?”
洪承畴走回堂中,指着舆图上南京城的位置,“殿下走了,北路人马也走了,三路攻伐半途而废。
凭咱们这一路兵马若是强攻,根本打不下来。
所以下官之意,咱们接下来分兵数路,将南京周遭的州县尽都拔除,使南京成为孤城一座,同时切断路上的所有粮道。
张献忠此时也走到了舆图跟前,他盯着南京的位置看了一会儿,旋即又看向南京西边和北边的两条弯曲的线路。
师。
那两条线代表着长江。
“然后呢?南京不是照样可以从长江往里运粮?而且南京水师是天下一等一的水船多炮多,运粮船来回护持,凭咱们湖广的那点水师,根本就拦截不住。’洪承畴点头,“确实拦截不住,但咱们可以帮着往里头运。
张献忠有点听不懂了,“帮着往里运?”
“是,湖广乃天下粮仓,如今虽在殿下治下,南京亦是敌境,但商人天性逐利。
特别是如今我大军三路攻伐,连战连捷,应天府告急,粮价高涨,更是赚钱的时机,必然有粮商正悄悄将粮食运往城中。
等到南京得知我两路大军撤走,会以为南京之危已解,会认为咱们的南征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撤兵,城防也必将会因此松懈。
咱们便可利用这点,让士卒伪装成押粮的民夫和伙计。”
张献忠这下听懂了,问道,“你是说,让咱们的人扮成运粮的民夫,混进城里去?”
“嗯,南京乃上百万人口的大城,一旦粮道被切断,粮食吃紧,凭江北根本难以满足,只要有粮运进来,他们自是来者不拒。
到时候,一艘艘运粮的船只进城,一批批人也进去,等到人手够了,咱们再率兵前去攻城,如此里应外合,南京可下。
说到此,洪承畴话锋一转道,“不过在此之前还需做些布置。
首先让孙巡抚严加盘查走私粮秣一事,于各个码头派兵看管,一经发现便施以严惩。
这样一来,往南京运粮的利润必将更高。
然后再私下里放出风声,有运粮的通行文书贩卖,那些商贾自然会前来打听。
届时,让孙巡抚只跟那些常年走江南路线的老商号打交道。
并告诉他们,船和商号用他们的,但押粮的人得是咱们官府派的民夫。”
将这一番计策听罢,张献忠思量了一番,觉得可行,随即道,“法子倒是好法子,但何必要经那些商贾的手?咱们大可自己组建商号船队往里运,自家的事,自家办,免得节外生枝。”
洪承畴摇了摇头,“自己组织商号,看着是省事,实则隐患无穷。
一个新商号,忽然冒出来往南京运粮,南京那边难免起疑。
商号叫什么,东家是谁,有没有老主顾,码头上认不认识人,这些东西,可不是咱们想变就能变出来的。
这也是下官为何说要找那些常年走江南的老商号。
他们有旧招牌,有老主顾,有熟人,粮运过去,即便运的勤了些,城中也不会起疑。
可若是用咱们自己的新商号,或许运个一趟两趟不成问题,但运的勤了,城中必然严查盘查,容易打草惊蛇。”
办?”
“那若是那些商要靠不住呢?他们拿了咱们的通行文书,转头把咱们卖了怎么“呵……”
洪承畴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那些商人只要觉得有利可图,他们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财路。
花银子买了通行文书,运一趟粮过去,利钱至少好几倍。
这样的买卖,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会埋肚子里,跟谁都不会说,怕别人断了他们的张献忠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你写一份章程,我派人送去给殿下看,殿下若准了,就照你说的做。
“大都咱们的谋划。
督,事不密则泄,还是莫要写这等章程了,不然万一被拦截,那便泄露了还是命人去说一声,只含糊说是有了些许筹谋,讨要一份殿下的手令,以此传令孙传庭便可。
气。
张献忠想了想觉得有理,“说的也是,我这就派人前去索要殿下的手令。”
洪承畴在后面拱了拱手,“如此就有劳大都督了。”
张献忠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迈步走了出去。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洪承畴又看了眼门外湛蓝如洗的天空,旋即轻轻呼了口在他看来,殿下带着中路和北路两股大军北上抗虏,固然是意气用事,但也不全是坏事。
只要他的谋划生效,通过这番谋划拿下了南京,那便是泼天之功。
凭此功勋,他洪承畴想要的前程自然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