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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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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第62章 :回家

    仗打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落霞山北坡全是烟。淮宴的人死的死,降的降。淮宴本人被叶晚一枪挑下马,让人捆了。他还在骂。骂叶家,骂姬家,骂这天下。叶晚让人拿布把他的嘴塞了。世界这才清静。

    叶蓁坐在一棵烧了半边的松树下。她的腿伤又渗了血,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叶晚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姐妹俩谁都没说话。风吹过山岗,带着焦味。

    “姐。”叶晚先开口,“他怎么办。”

    “押回去。”叶蓁说,“交给父王。淮王一支,算是绝了。”

    “你呢。”叶晚说。

    “我没事。”叶蓁说。

    “你每次都说没事。”叶晚说。她低着头,眼泪掉在药粉上。

    叶蓁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那动作很轻,像多年前,叶家还没散的时候,她哄妹妹睡觉。

    “真没事。”叶蓁说,“就是有点累。”

    叶晚哭得更凶了。叶蓁由她哭。她自己也想哭。可她的泪,好像早在这些年的夜里流干了。

    姬政走过来。他脸上缠着布,断臂的袖子被血浸得发黑。他靠着树坐下,就在叶蓁旁边。两人肩并肩。他看着天,天灰蒙蒙的。

    “打完了。”他说。

    “打完了。”叶蓁说。

    “回吧。”姬政说,“这地方,待着瘆人。”

    叶蓁点头。她想站起来。腿却发软。姬政用那只完好的手,扶了她一把。叶蓁借力起身。两人慢慢往山下走。叶晚在后头,押着俘虏,带着叶家的人。

    走了没多远,前面传来马蹄声。一大队人,从北边来。旌旗猎猎。叶蓁抬头。她看见了那面旗。旗上绣着一个字:珩。

    姬珩来了。

    他带着北境的兵,赶了回来。大军停在半山腰。他一个人打马冲上来。远远的,他看见叶蓁。他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她面前。

    “你……”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他的身体在抖。这个在千军万马前都不眨眼的人,在发抖。

    “我没事。”叶蓁说。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甲冰凉。可她觉得暖。

    “叶晚的信里说,你一个人进了五万人的营。”姬珩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你是不是傻。”

    “跟你学的。”叶蓁说。

    “你他娘的。”姬珩说。

    “你他娘的。”叶蓁说。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叶蓁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这些天绷着的弦,全断了。她后怕。怕自己死在山里。怕再也见不到他。

    姬珩抱着她。他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这动作,生疏,笨拙,可温柔得要命。

    “回家。”他说。

    叶蓁点头。

    姬珩把她打横抱起来。叶蓁挣了一下:“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着。”姬珩说,“我抱自己的太子妃,谁管得着。”

    他把叶蓁抱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从后面环住她。马缓缓往北走。大军跟在后头。满山遍野的人,看着他们的太子,抱着他的女人,从战场上下来。没有人笑。只有羡慕。

    “你从北边赶回来,那边怎么办。”叶蓁靠在他怀里,问。

    “平了。”姬珩说,“淮王残部,已经没了。我留了兵。本来要再驻几天。叶晚的信一到,我就回来了。”

    “你丢下大军,就为了我。”叶蓁说。

    “你比大军重要。”姬珩说。

    叶蓁没说话。她只觉得心口发烫。这个男人,嘴上从来硬。可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软。

    “以后不许再这样。”姬珩说,“不许一个人去拼命。有什么事,等我。天大的事,也等我回来。”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这个家。”叶蓁说,“家要被人拆了,我不拼,谁拼。”

    “那我就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姬珩说。

    “你是太子。你有你的国。”叶蓁说。

    “国要你帮衬着守。家,我也要。你,我也要。”姬珩说,“我两个都要。一个不能少。”

    叶蓁笑出来。她侧过头。姬珩也低头。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马走得很慢。风很轻。这一刻,什么北境,什么南岭,什么刀光剑影,都远了。

    回到营地,已是傍晚。姬珩把叶蓁安置在主帐里。他亲手烧水,给她擦脸。叶蓁的伤,他一道道看。腿上那道箭伤,最深。已经肿了。他让人叫军医。军医还没来,他就自己动手。剪开裤子,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叶蓁几乎感觉不到疼。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叶蓁问。

    “行军打仗,什么都得会点。”姬珩说。他低着头,专注地处理伤口。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阴影。

    “疼不疼。”他问。

    “不疼。”叶蓁说。

    “骗人。”他说。

    “真的不疼。”叶蓁说,“你在这儿,我就不疼。”

    姬珩抬头。两人对视。他的眼神很深,深得要把她吸进去。他忽然凑近,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他说,“不让你一个人了。”

    “你打仗也带。”叶蓁说。

    “带。”姬珩说,“把你藏在帅帐里。我冲锋,你在后头等我。我回来,你还在。这样我才有力气打。”

    “油嘴滑舌。”叶蓁说。

    “跟你学的。”姬珩说。

    两人都笑了。军医来了。姬珩退到一旁,看军医给叶蓁上药。叶蓁的伤口很深。军医说,得养一个月,不能下地。姬珩点头,一句一句记着。

    夜里,叶蓁睡下。姬珩守在她床边。她迷迷糊糊,感觉他在给她掖被子。她伸手,抓住他的手。

    “别走。”她说。

    “不走。”他说,“我在这儿。”

    叶蓁安心了。她握着他的手,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极沉。梦里,没有火,没有刀,没有追兵。只有青崖的山,青崖的水。还有他。

    第二天,叶蓁是被香味弄醒的。姬珩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碗粥。小米熬的,软烂。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叶蓁张嘴,一口一口吃。这粥没什么滋味。可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好吃吗。”姬珩问。

    “难吃。”叶蓁说。

    “那别吃了。”姬珩作势要端走。

    “我饿。”叶蓁说,“难吃也吃。”

    姬珩笑。他继续喂。一勺一勺。像在喂全世界最金贵的东西。

    “你喂过别人吗。”叶蓁问。

    “没有。”姬珩说,“你是第一个。”

    “也是最后一个。”叶蓁说。

    “嗯。”姬珩说,“最后一个。”

    帐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还要走很长的路。可只要在一起,这条路,就不怕。

    叶蓁这伤,养到第三天,能下地了。

    她不肯再躺。趁姬珩去巡营,她自己挪到帐外。太阳正好。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晒得浑身发暖。腿上的伤还疼,一抽一抽的。她忍着。

    “又不听话。”姬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蓁没回头。

    “再躺下去,人都要馊了。”她说。

    姬珩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油纸包的。他在她旁边坐下,把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桂花糕。还有两个蜜饯。

    “哪儿来的。”叶蓁问。

    “北境带回来的。”姬珩说,“那边有位夫人,开个小铺子。我路过,想着你爱吃甜的。就买了。”

    叶蓁心里一软。她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一口。甜。甜到心里去。

    “你行军打仗,还惦记这个。”她说。

    “惦记。”姬珩说,“从前不惦记。现在有你了,看见什么都想你。”

    叶蓁笑。她把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姬珩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腻。”他说。

    “那你还吃。”她说。

    “你喂的,毒药也吃。”他说。

    叶蓁捶了他一下。两人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分着一包糕点。远处,士兵们在操练。喊杀声一阵一阵。可他们这块地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北境真平了?”叶蓁问。

    “真平了。”姬珩说,“我走前,让周老将的外甥守着。他那人,稳。北边五年内,翻不起浪。”

    “那南边呢。”叶蓁说,“淮宴被抓了。可南岭十八洞还在。他们这回吃了亏,不会罢休。”

    “他们成不了气候。”姬珩说,“南岭十八洞,历来各自为政。这回是淮宴用叶家的方子钓着他们,才凑到一起。淮宴一倒,他们就散了。”

    “就怕散之前,再咬一口。”叶蓁说。

    “不怕。”姬珩说,“我留了兵。三万,驻在落霞山。他们要来,正好。一锅端了。”

    叶蓁看着他。这个男人,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北边,南边。他的国,他的家。他的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那你呢。”叶蓁说,“大军南调。你呢,留在这儿,还是回京。”

    姬珩没说话。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伤还没好。我陪你。等你能骑马了,我们一起回京。父王来信了,说想见我们。太后也想你。”

    “太后。”叶蓁说。她想起那个老太太。从井下救出来后,一直住在宫里。据说身子骨大好了。

    “她夸你。”姬珩说,“说叶家的丫头,是这朝最厉害的女子。”

    “那父王呢。”叶蓁说。

    “父王说,让我别欺负你。要是欺负了,他饶不了我。”姬珩笑。

    “听见没有。”叶蓁说。

    “听见了。”姬珩说,“我哪敢欺负你。你可是太子妃。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城里最不能惹的,就是叶家的女人。”

    叶蓁笑了。她靠在他肩上。太阳暖暖的。风也暖暖的。这样的日子,她从前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就在眼前。在她身边。

    “姬珩。”她轻声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她说。

    “早上,你赖床。我端粥进去。你不肯起,我掀被子。你踹我。我躲。然后你起床,吃饭。我去上朝。中午回来,你已经在药行忙了。我过去接你。你不理我。我跟着你,转来转去。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你嫌菜咸。我说明天我做。第二天,我把厨房烧了。你骂我。我笑。”姬珩说着,自己也笑了。

    “你这哪是过日子。”叶蓁说,“你这是跟我作对。”

    “过日子,不就是作对。”姬珩说,“作对一辈子,也欢喜。”

    叶蓁的鼻子发酸。她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她把手,塞进他的手里。十指相扣。

    “好。”她说,“那就作对一辈子。”

    傍晚,淮宴被押到营里。姬珩没去见。他说,这种人,多看一眼都脏。叶蓁去了。她站在帐外,隔着帘子,看那被绑在桩上的人。淮宴抬头。看见她,他笑了。那笑里全是恶毒。

    “叶蓁。”他说,“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叶家的方子,早在半年前就传出去了。南岭十八洞,人手一份。你抓了我,能怎么样。这方子,已经流遍天下了。”

    叶蓁的心一沉。她没说话。她转身走了。回到帐里,她把这事告诉姬珩。姬珩的脸色也沉下来。

    “方子传出去,不是小事。”他说,“叶家的药,能救人,也能杀人。落到有心人手里,就是祸。”

    “所以,光有兵不够。”叶蓁说,“这方子的事,得从根上断。”

    “你想怎么办。”姬珩问。

    “我不知道。”叶蓁说,“可我得想。这方子,是我叶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可也不能让它们流出去害人。”

    姬珩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他说,“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担。”

    叶蓁看着他。她知道,这个人说到做到。

    夜风吹进来。灯火摇曳。两个人坐在一起,头挨着头。像两棵在风雨里,终于靠在一起的树。

    外头起了风。姬珩把叶蓁扶到床边,让她靠着自己坐下。

    “睡吧。”他说。

    “睡不着。”叶蓁说。

    “那我给你讲个事。”姬珩说。

    “你会讲故事?”叶蓁说。

    “会一点。”姬珩说,“从前北边打仗,我夜里巡营,总想,这仗打完,要去哪儿。现在不用想了。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叶蓁闭上眼。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

    帐外,风停了一阵。月亮从云后出来了。